Huntingri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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速写极短篇——四季之夏

那一年,我们班有四个人被处分,我是第一个,原因是匕首伤人。
我不是什么好学生,但一般来说,除了英语单词听写作弊之外,不会违反校规,也不会给老师带来什么麻烦。我还是英语课代表,每个早上慌慌张张的收了作业之后摇摇晃晃的捧到老师办公室。教英语的老徐有时会忍不住吐槽:“张哲媛,好歹你是女生,稍微注意一下嘴角还有面包屑这种事情吧。”
每天早上第三节课,我都会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,任凭马尾沐浴从窗帘中透进的阳光。喜欢用单词本当枕头,喜欢把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堆在书架上面打掩护,但还是经常被老师一把拽起来:
“你回答下第三题。”
今天上午第三节下课铃打响的同时,我也从睡梦中醒来,朦胧间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,额头和后背泛起汗珠,与此同时,燥热感从身体的每个角落传来。打开翻盖式的手机,日历上“夏至”的字样清晰可辨,“原来已经是夏天了”这么思量着,蝉鸣适时的响起,柔和的风轻拂树梢,叶片不规则的摆动起来。
我站起来想去上厕所,不慎碰掉书包,响起清脆的金属声,发出音响的并不是钥匙或者笔盒,而是藏在包里的匕首。一天收拾房间发现了压在箱底的这东西,已经想不起来从何而来,但拿在手里总有很安心的感觉。
我四下张望,没有注意到我和我的书包,放心的舒了一口气。
中餐和晚餐都是叶柔陪我吃,就像名字一样,她拥有柔弱的声音和内心,夏天时看见铺天盖地白蚁的尸体竟然会哭起来,不知道是受了惊吓,还是不忍生灵的死亡。
顺便一说我是“抗击白蚁,还我教室联盟”的领袖。
上帝喜欢让差异很大的两个人在一起,所以有灰姑娘的故事。在这个班级,彪悍的女生不少,平平常常的也很多,但偏偏跟我最好的是这个好心的胆小鬼叶柔。有时我也喜欢捉弄她,像是把螳螂或蚂蚱放进她的抽屉里,每次她都泫然欲泣的样子,战战兢兢捏着昆虫拿到草丛放生。见到我时说“好过分”时的表情简直可爱到爆表,不知不觉捉弄她也成了一种日常。
但那天,她捏死了蚂蚱。
“卢俊说喜欢我。”
卢俊不是卢俊义,长相猥琐声名狼藉,是时常在学校周边惹事生非的烂仔。他和卢俊义的唯一共通点是打架了得,江湖传言他在小五就将一个高三的学长打得满地找牙。这样的人居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,只因为他老爸是市政府某高官,但我始终没搞清楚是什么职位。
之后几日叶柔得了强迫症一般,语文老师讲“卢照邻”,历史老师讲“昭陵六骏”都能让她抱头抓狂半天,理所当然食欲也大减,原本就纤细的身躯变得愈发清瘦。去年我们一起买的T恤她穿起来空空荡荡。
不能这样下去。
后一天,送叶柔回家后,我折回学校,在附近找到一家他常出没的火锅店,打开一间包厢,卢俊果然在那里。
“出来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要表白吗?”
“啊,是啊。”
他大概火锅吃多了,明显一副脑供血不足的样子,笑嘻嘻的跟一旁的弟兄说“没办法魅力太大,去去就回,也会给哥几个介绍的……”
火锅店对面的树林,我开门见山告诉他,叶柔根本不喜欢他,不要再去打扰人家,在人家看来你就是坨狗屎,啊不,那样侮辱狗屎……即使叶柔多么讨厌他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言语,这样说只是为了激怒眼前的笨蛋而已。
果然大脑缺血的家伙脸部开始充血,拳头紧握。在这个地方,即使叫喊,也没有人来帮我——他脸上的狞笑似乎这样说。初夏的蝉鸣还无法连成一片,而中午还炙热的太阳大部分都已落入地平线,天空中泛起道道青光。地上的树叶还很新鲜,即使被我们用力踩也不会发出“喀拉喀拉”的声音,伴随卢俊的步伐,几片绿叶飞舞了起来,却没有破碎。
数秒后,他愕然的神情仿佛是优等生看见自己高考0分一样,匕首从肩部没入他的身体,直至把柄。鲜血染透了他白色T恤,但痛觉仿佛还未接踵而至,他只是呆立在那里,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。
我离开树林良久,才听到身后撕心裂肺的叫声,许多人慌张的向那边跑去,丝毫没有注意徐徐而过的我。
事件的结果是,我的暑假就这样不得不在少管所度过。那一个夏季的蝉鸣、阳光和悠闲似乎都与我无关,只有仰望天空才觉得,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恒久不变的东西。
叶柔天天来看我,因为常来的缘故,每次给我带吃的总会给少管所的教官一份,本来这里的管理也没有那么严格,所以探视时间的限制也取消了。只是锁门前必须离开而已。
对不起啦,小柔,要你天天跑过来。
然后就是开学,拿到学生手册的时候意外发现,上学期明明没有参加期考的我却有所有科目及格的成绩,校长笑眯眯拍拍我的肩膀,投以赞许的目光。
卢俊当然不至于死掉,相比伤势,精神上的打击似乎更为严重,因此退学在家静养。少了这样一号人物,校长也可以松口气吧。另一方面,据说卢俊的父亲因为贪腐被调查了,不过连他职务都不知道的我,自然不关心这事的下文。
就这样,我的夏天结束了。
humanhuang
humanhuang水墨无名貌似没人啊2013-05-03 08:16:4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