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essi
lessi

值得一转

人物周刊:你成年之后,对这辈子要做什么有没有动摇过?

蔡康永:一直在动摇,我不相信存在不动摇的人,那样的人脑子有问题。《教父》的导演科波拉说,如果他可以把灵魂卖给魔鬼,他要换整个宇宙的知识。我也想要整个宇宙的知识,可是我一定享受不了,我不相信有人吃得消。


我一直认为,得不到整个宇宙的知识,会让我们有兴趣知道更多东西。我在博客上写,我阅读不是很有水准,只是因为我不甘心。我老想多知道一点。每多知道一点就会赞叹,那个人过得比我有意思多了,比如研究黑猩猩的人类学家,或者发现物理学定律的物理学家。


比方说,有一个数学家得了全世界最大的数学天才奖,我要采访这个人。我很想看这个数学家是怎么一个人,他怎么活得下去,他做什么事情别人都不懂。我很想在我的人生中花两个钟头跟这样的人相处,然后看看我错过了什么,我一直相信我错过一大堆东西。


人物周刊:你觉得得到了什么,又错过了什么?


蔡康永:我就想占工作的便宜,跟这个人相处两个钟头。上次博客上放了一张和林志玲亲嘴的照片,我就想看有多少张和林志玲亲嘴的照片,一翻照片簿,大概有10次。我就想,真是浪费别人的配额。“隔壁的草坪比较绿吧”,你永远都觉得错过了什么,会觉得一定有更精彩的人生,这才是活下去的乐趣。


人物周刊:面对团体指责,你怎么办?很多时候你的节目都是有争议性的。


蔡康永:有两件跟《康熙》有关的事把我惹到,我想讲话。像王刚说《康熙》是低俗,这在我看来是无聊的,无聊到懒得讲话


一件是小S常常调戏男明星,这件事小S没有要求我发话,她想讲话她自己会讲。我是很想说,1万个女明星当中,有一个比较自由勇敢地表达对男生的好色,只不过是她觉得这个人长得比较好看,这个男的走过去,她若可以吹口哨,就吹一声口哨。这在我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1万个女明星当中如果有5000个这样的话,比例就差不多。现在只有小S做这个事情,其他9999个还要讲这不行,这就惹到我了。


你说内地管制多严,女明星还不是穿得极尽性感?在台面上做这个事,因为你知道这样可以获得版面,大导演会多看你一眼。用这个策略,然后装得三贞九烈,没关系,最多大家都不要讲就算了,可是不要倒打那个敢表达的人一耙。


我很佩服李银河、韩寒和龙应台,他们3个人愿意长时间地跟别人讲道理,我就没有这个耐心。他们在中国社会很重要。我偶尔发作一次,真的没兴趣浪费时间在这些人身上。小S这件事情我火大,不珍惜这么一个勇敢、毫不做作地表达自己感觉的女生,还要用宋朝的礼节来要求她。


第二件惹到我的是娘娘腔。男生被说娘娘腔和被说同性恋,在我看来都不是骂人。男生当然可以娘娘腔,不准说是异性恋搞出来的鬼。我倒不是在火一般的观众,是在火“同志”观众。《康熙来了》一碰到同性恋话题,一定会有一群自认为社会主流的人士来说不接受,那些人直接否定同性恋的存在,但是“同志”没有反击,只是说不可以讲男生“娘”。


如果说讲“娘”就是在嘲笑,那你的脑子就是被异性恋给烧坏了。我火大的是那群“同志”脑子被烧坏了这种地步。


我得让人家知道,《康熙来了》里的事情都是有道理的,我们一直都是个性强烈的人,我们信仰某些事,才会这样做。


人物周刊:在你多大之后就再也没有想过自杀这件事情?


蔡康永:一直都在想这件事,这是我最大的乐趣,一想到可以自杀,就好放松。中国人讲大不了一死,大家以为这是一句很悲壮的话,但在我看来这是一句祝福,没有什么过不去的,大不了一死。


第一次踏入电视圈,是帮一本书跟大家吵架。一个叫鹤见济的日本作家写了《完全自杀手册》,台湾后来就把这本书禁掉了,没有禁掉之前很多学者就出来说要禁。整个台湾找不到一个人愿意出来帮这本书讲话,除了我。


我被打动是因为作者说,好的人生包括活着的时候,也包括死亡的那一刻。一个很美好的人生加上一个烂透了的死亡,这不是好人生。死不会很好,可是照你的意思死会比较好。


所有攻击我的人都说,如果有人因为这本书而自杀了怎么办?我当时比现在有种,我说那就试试看。


我写文章,说有一天这些都是过去的,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,这不是开玩笑。现在我还常常在想,我会去哪里自杀。在法国的海里漂浮呢,警察打捞你的时候会很烦,说你一个外国人跑来法国自杀。


人物周刊:你是台湾电视文化参与者,你觉得它用了什么机制,在大陆能有这么火爆的传播力?


蔡康永:昨天我和朋友在聊,为什么内地有些本来可以慢慢发展的东西会忽然被搞砸,摇滚乐、现代艺术怎么这么容易被搞垮。日本画家画几十年,红了就红了,不红就再画。英国、美国都这样,怎么中国就是3年暴红,3年后垮掉?


我有一个臆测之词,不知道正不正确:一个比较平衡的社会,资源虽然掌握在少数人手里,可是那个少数人相对不算太少。比方说20%的人掌握资源,管理另外80%的人。


内地感觉很像是1%-3%的人掌握资源去管97%的人,为什么人家有20%,而内地只有1%呢?我觉得可能是社会释放权力的通道特别狭窄,所以筹码全部在1%的人口袋里,他要开闸就开闸,要收摊就收摊。


针对娱乐输出,上海、北京有很多一步到位的事情,是台北这辈子都追不上的。


我参加过很多典礼,李宇春出来的欢呼声盖过了罗大佑。罗大佑李宗盛这些人是流行音乐很明确的坐标,有他们才有下一站。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些明星,不是坐标,是天上压下的一座烽火台,最后会变成废墟。


选秀是很明显的一步到位,没有不好,可是当它变成霸王的时候,这一块就会出现问题。台湾幸运的就是,选秀明星再怎么红,跟周杰伦都是不一样的。


人物周刊:一个特别好玩的事情,全世界的华人很多人都喜欢看你的节目,看台湾的综艺节目,是因为华人的基因里就没有幽默的天性吗?


蔡康永:资本主义发达到后来,知道钱不是全部的时候,就会逼着自己去找别的乐子。一开始不是资本主义社会的,很容易把钱当成全部,因为还没拿到。等有一天拿到了,就知道钱没那么有趣。

要先拿到,先吃饱,然后才知道吃饱不好受。他还没吃饱,你不能跟他说吃饱不好受。


我很爱讲一个故事,有一个台湾最有钱的女人,她搞了满满一盘子的翡翠玛瑙珍珠钻石,献给她在西藏的上师。那个上师做仪式,顺手把钻石玛瑙撒到水里去,富太太抱着钻石哭都来不及。在那个上师心中,这就是供养天地的东西,就是石头。可富太太是要用它来买平安的,买灵魂救赎的,走到那一步可不可悲?


台湾人每天累到回家只有对着电视看综艺笑。我们就是治疗人,提供东西让人睡得着。为什么晚上不看一个比较有意义的讲国共战争的史诗片呢?我们已经被逼到无聊的极点了。

来源:南方人物周刊

全文在这里:http://www.dapenti.com/blog/more.asp?name=xilei&id=3168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