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mmeric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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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录一下下

在那之后,她突然病倒了。医生说是大脑放电,不知道怎么的就损伤到了记忆区。她总是长长久久地昏睡着,不分日夜。偶尔醒来,总见到一个人坐在床边,拉着她的手,冲着她笑。她张张嘴想叫叫那人,却突然不知道要吐出什么样的音节。那人见她醒了,轻轻握紧她的手,期待的眼神急急地扫过来,又停在她欲说还休的嘴唇上,弯起抱歉的弧度,隐忍而伤感。

也不是没有见过其他人,高矮胖瘦,男女老少,冲过来,挤过来,尖叫着跑过来,叫着她听不懂的名字,说着她记不住的话,在她清醒的时候,在她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。她总能听到那人的声音,隐忍着,伤感的,低声下气地请求那些人离开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好闭上眼装睡,或者偷偷看那人,看他微微颤抖的背影,弯腰鞠下一个躬。他们说,张先生,你还是别等了……你还是别等了。

那人给她喂过药,她嫌苦总是假装睡着了,那人就好脾气地笑笑,将药放在一边温着。后来有次她醒过来,看到那人还端着那药,另一只手照例拉着她,伤感的表情一如从前。她心口有些堵,赶快喝掉了药。

她渐渐知道自己丢失了全部的记忆,那些冲过来的人可能是自己的亲戚,不过现在她把他们全忘了。人们非常希望她能赶快好转,就算是为了不要看到那一脸的茫然。她努力地试了几次,除了噼啪的声响,其余都是一片空白。

她睡得太多,有时觉得醒着也是睡着。那天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怎么的,她头一次听到他的声音,真真切切的,他说,声音疲倦而隐忍,他说,没关系,不要那么辛苦。我都记得的。我们之间的事情我都记得的。只要有我记得就足够了。

她皱着眉头挣扎地想醒过来,但一眨眼,声音就飘散在空中,再不剩下什么。


后来有一天,她照例睁眼看到那人,看到那人期待又落下的眼神,她突然那么难过,小声地说:张先生……

那人眼睛倏然亮了起来,抓着她的双臂不放,眼神里透射出千万条惊喜。她慌乱地抖着身子,直到那人意识到她只是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他的名字,而并非是想起了他作为张先生的过往。那人把她揽进怀里,肩膀塌了下去,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,只是笨拙地顺着他的背,说,你别,你别难过……

那人的肩膀一抖一抖,似乎是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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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夜将睡之时忽然想到这个片段,眼泪淹没了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