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哲学论文:小谈陈子昂诗歌中的哲学理念

王弼《周易略例
·明象》云:
言者所以明象,得象而忘言;象者,所以存意,得意而忘象。
……然则忘象者,乃得意者也;忘言者,乃得象者也。得意在忘象,得象在忘言。故立象以尽意,而象可忘也;重画以尽情,而画可忘也。
我们知道,王弼是以道家思想对《周易》作义理诠释的。他的很多观点来自于庄子。《庄子
·天地》篇云:
黄帝游乎赤水之北。登乎昆仑之丘而南望,还归,遗其玄珠。使知索之而不得,使离朱索之而不得,使嗅诟索之而不得也,乃使象罔,象罔得之。黄帝曰:
“异哉!象罔乃可以得之乎?”
在这个故事里,庄子用玄珠喻指道。而能够直达道之本质的,不是智慧
(知),不是聪明(离朱),不是巧辩(唤诟),而是象罔。象罔是什么?“象罔”就是“罔象”,“罔象”就是“无象”,是超越“象”而直达本质的认知方式。庄子的“象罔”来自于《老子》十四章:“绳绳兮不可名,後归于无物。是谓无状之状,无象之象,是谓忽恍。”
而陈子昂的
“象识”是指一种通过对“象”的执着而求宇宙之知的认知方法,实际上这种方法就是“目见”。目见,只能看到表象,而不能深入到本质。“象识”与“罔象”是对立的。
在否定
“象识”后,他提出了一种新的把握世界的方式:“玄感”。何为“玄感”?“玄感”既是指一种心灵的感知、直觉、领悟,更是指一种立足于“道”的感知,舒芜称之为“经过高级理智改进而成的高级感受”。这个“玄”,本来就来自于《道德经》,是道家的基本概念,既是指代“道”的概念,又呈现出“道”的某些特征。所以,“玄”就是“道”。庄子即以“玄珠”来指代“大道”。而陈子昂的“玄感”,也就是《庄子》所云的“道观”——上文我们已经提到,“感遇”之“感”有“感知”之义,通过“玄”来“感知”就是《庄子》的“道观”——通过“道”来“观照”。《庄子·天地》云:
以道观言而天下之君正.以道观分而君臣之义明,以道观能而天下之官治,以道泛观而万物之应备。
《秋水》云:以道观之,物无贵贱。
在《庄子》看来,
“道观”是认知世界和认同价值的最高方式。与“道观”相对,被庄子否定的是“物观”、“俗观”等等。
闻一多认为,陈子昂的
“玄感”一词,表示他“进一步高一层的感慨”。其实,“玄感”还表示他进一步高一层的“感知”,并且主要是“感知”。这种“进一步”和“高一层”的感知与感慨,就是超越了一己的出处穷通、得志失意的认知与感慨,而上升到对宇宙、社会和人生本质的认识和思考。具体地讲,对宇宙自然,陈子昂意识到它永在变化不居之中,它也由此带来人类命运的不确定性;对社会来说,陈子昂超越了对社会问题作肤浅的道德认知与道德评价,在过去、未来和现实的交织之中洞见了人类社会的本质矛盾和永恒困惑,并发出深沉浩叹;对人生而言,陈子昂不仅思考永恒的生死问题,以及由此表露的对生命流逝的悲感,同时,在历史和现实体制的结合点上,深感人生的逼窄和压迫,发出深沉的苦闷和尖锐的控诉。